《绣春辞》第一章 针锋

第一章 针锋

天刚蒙蒙亮，绣坊的院门就被拍得山响。

"沈绣春，你好大的胆子！"王氏捏着那方绣帕，指甲几乎掐进帕子里去。她掌家多年，最是说一不二的跋扈性子。帕上的并蒂莲，针脚是绣春的，样式却是库房里失窃的花样。

沈绣春放下针线，缓缓起身："夫人这话，奴婢听不明白。"

"装糊涂？"王氏把绣帕摔在她脸上，声音又尖又利，"库房丢东西的当夜，就是你当值！人赃并获，你还想抵赖？"

沈绣春弯腰捡起绣帕，抚平了褶皱，才抬头："帕子在夫人手里，话也在夫人嘴里。可这院里人人都知道，我昨夜在后院赶活。夫人要定我的罪，先得解释解释，我人是怎么一分成两半的。"

院子里渐渐围满了人。丫鬟杏儿才十四岁，挤在人堆里，急得眼圈发红，却一个字也不敢说。

"我没有拿。"沈绣春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楚，"这帕子是我绣的不错，可我绣完就交了活。夫人心里的账，何必算到我头上。"

"反了你了！"王氏气得笑出声来，"来人，把她捆了，送去祠堂跪着！"

两个粗使家丁应声进来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"是、是……"磨磨蹭蹭不敢上前。

一旁的刘嬷嬷陪着笑凑上来："夫人息怒，犯不着跟丫头置气，仔细气坏身子。"

"油嘴滑舌的小蹄子，谁问你了？"王氏抬手就要打杏儿。

"杏儿说的句句是实。"沈绣春把杏儿挡到身后，"夫人不信，可以验针脚。双面绣的帕子，正反两面针数分毫不差，一笔一笔都对着光。库房丢的那块要是也这个绣法，不用夫人动手，我自己去祠堂。"

"慢着。"廊下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。谢临一身常服，负手立在晨光里，不知站了多久。

"帕子上的针脚，用的是双面技法。"他不紧不慢地说，"库房里丢的那块，我记得清清楚楚，是平针。夫人拿错证物了。"

王氏脸色一变："将军怎么会为一个小小绣婢……"

"我不是为她。"谢临接过绣帕，指尖在针脚上轻轻一抚，"我是为府里的规矩。冤枉一个好人，规矩就坏了。"

老夫人拄着拐杖从后堂出来，把方才的话听了满耳。她扫了一眼绣帕，又看了看跪着的杏儿，缓缓开口："王氏，管家是你。查案查成私刑，传出去，谢家的脸往哪儿搁？绣春这孩子进府三年，手最巧，嘴最紧，我信得过。这案子，交给将军去查。"

王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甩袖走了。杏儿爬起来，冲沈绣春眨了眨眼。

谢临把绣帕递还，两人指尖碰了一下，又都飞快缩回去。

"多谢将军。"她低着头，耳根却红了。

"不必谢我。"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几分，"夜里赶活，别只点一根灯芯，费眼睛。"

"针脚会说话。"沈绣春接过帕子，轻声说，"我的清白，也一样。"

说完他就走了。沈绣春攥着帕子站在原地，半晌，听见杏儿在旁边小声嘀咕："姐，将军他记得你绣的是双面绣诶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