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》聂小倩 · 夜宿兰若

第一回 夜宿兰若

浙江宁采臣，为人慷慨磊落，常对人言："我生平绝不做亏心事，夜里鬼来了也不怕。"

这一日他赴金华办事，到城北一座荒寺借宿。寺中殿塔壮丽，却蓬蒿没人，久久不见僧人踪影。

夜里月明如水，忽听得南屋方向隐约有女子低语。宁采臣起身张望，只见墙外立着一个女子，影影绰绰。

"深更半夜，什么人在此？"他朗声问道。

那女子幽幽答道："妾身夜行迷路，望公子行个方便。"

"寺中只有我一人寄宿，孤男寡女，多有不便。姑娘请回吧。"

女子怔了怔，轻叹一声："这书生，好个古板人。"

三更时分，房门竟无声自开。那女子立在床前，纤手托着一锭黄金，柔声道："公子收下吧。"

宁采臣霍然坐起："不义之财，我不能要！姑娘再不走，休怪我无礼！"

女子把金锭放在桌上，幽幽看了他一眼，退出门去："这人，真是铁石心肠。"

次日，寺外兰溪的一名书生暴毙，脚心有个小孔，浑身的血被吸得干干净净。

当夜，那女子又来了，却一反常态，跪在床前垂泪："公子，妾身聂小倩，是被妖物胁迫的亡魂。他们逼我用金子、美色害人，吸人精血。兰溪书生，正是昨夜被害的。满寺之中，唯有公子正气凛然，不为财色所动。"

"你到底想怎样？"

"求公子救我。妖物怕英雄豪杰，公子若肯把我的骸骨迁出妖窟，我便可脱离魔掌，重新做人。"

宁采臣动容道："我该怎么做？"

"白日里，寺北荒坟之中，有白骨露于草间，那便是我。"

话音未落，门外传来一声厉喝，苍老阴冷："小倩！还不回来！"

小倩浑身一颤，慌忙隐入夜色。

次日一早，宁采臣寻到荒坟，取出白骨，解下外衣细心包好，迁葬到书斋外的空地上，祭道："姑娘孤魂，葬我书斋旁，从此不受妖物欺凌。"

当夜，小倩前来叩谢。烛光里，她的身影竟柔和了下来："公子大恩，小倩生生世世不敢忘。"

正说话间，隔壁剑匣铮铮作响，侠士燕赤霞朗声大笑："妖物敢来，叫它有来无回！哈哈哈！"